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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予客武陵[1]，湖北宪治在焉[2]。古城野水，乔木参天，予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，薄荷花而饮[3]。意象幽闲，不类人境[4]。秋水且涸，荷叶出地寻丈，因列坐其下，上不见日，清风徐来，绿云自动。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，亦一乐也。朅来吴兴[5]，数得相羊荷花中[6]。又夜泛西湖，光景奇绝。故以此句写之。）
闹红一舸[7]，记来时、尝与鸳鸯为侣。三十六陂人未到[8]，水佩风裳无数[9]。翠叶吹凉，玉容销酒[10]，更洒菰蒲雨[11]。嫣然摇动，冷香飞上诗句。
日暮青盖亭亭[12]，情人不见，争忍凌波去[13]。只恐舞衣寒易落[14]，愁入西风南浦[15]。高柳垂陰，老鱼吹浪，留我花间住。田田多少[16]，几回沙际归路。
【注解】
[1]武陵：今湖南常德，宋名朗州武陵郡。
[2]湖北宪治在焉：宋朝荆南荆湖北路提点刑狱的官署在武陵。
[3]薄：靠近。
[4]不类人境：不像人间，意似仙境。
[5]朅(qiè)来：来到。
[6]相羊：徜徉。
[7]闹红：红荷盛开。
[8]三十六陂(bēi)：极言荷花塘之多。
[9]水佩风裳：形容荷叶荷花。
[10]玉容销酒：红荷颜色如美女酒后红晕。
[11]菰蒲：水草。
[12]青盖亭亭：形容荷叶如绿伞亭亭玉立。
[13]凌波：比喻美人步履轻盈，如乘碧波而行。
[14]舞衣：指荷叶。
[15]南浦：分别之地。
[16]田田：形容荷叶毗连。
【鉴赏】
词的小序记叙了作者爱荷赏荷的经历，写得清丽俊逸，人花合一。在荷花盛开的时候，词人乘小船缓缓驶入池塘深处，沿途有鸳鸯相戏。这是一个人迹罕到的荷花世界，周围水声激荡，如佩环鸣响，风吹荷叶，翩翩如绿色衣裳。荷花"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涟而不妖"，文人学士向来视荷花为花中君子。白石一生飘泊，布衣清客以终老，襟怀清旷。他喜爱荷花，可谓人花神理相通。开篇措辞即妙。"闹"字写花，又写人。以下将荷花写得仿佛凌波而去的仙子，"水佩风裳"、"玉容销酒"，"情人不见，争忍凌波去。"词人心驰神往，处处追随，人恋花，花留人。词中警句，最数"嫣然摇动，冷香飞上诗句"，及"高柳垂陰，老鱼吹浪"。前者想象新奇，诗句亦染荷香，美而富诗意。后者炼句生动传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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